《老酒馆》真的是被黑了吗? 过于可惜的半部好剧

作者: admin 分类: 热点 发布时间: 2019-10-02 1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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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食堂》的国产改编总是“水土不服”,最近却惊喜地发现了一部滋味丰盛的“民国版”《深夜食堂》——国产剧《老酒馆》,这是《闯关东》故事的“接着讲”。传奇、惊险又坎坷的闯关东之后,这一次故事的主人公陈怀海来到东北大连安定下来,开起一家老酒馆,自此,各色人等轮番在老酒馆这一方舞台登场。尽管前后呈现出了好坏割裂的观感,但仍值得我们讨论。

“年代剧”的“时髦”语法

在今天,“时装剧如何有底蕴”与“年代剧如何变时髦”,或许正是国产剧想要口碑与流量双丰收、既叫座又叫好,要面对的命题作业。对于年代剧而言,所谓“时髦”并不是字面上的“追赶流行”,指的是在观众中延展出最大的可通约性。换言之,不是“陪姥姥看的剧”,而是要成为“和姥姥一起看的剧”。这对叙事提出的要求是:用一种更为普遍性的“话语”将今天的观众们缝合到历史的叙事中来,即宏大的时代命题与民族命运的个人化讲述,今天的审美范式对个体经验的重塑,首先是拒绝一种“伤害式”的苦情。

在这一点上《老酒馆》可以算作一次较为成功的尝试。继《老农民》《老中医》之后,高满堂“老”字三部曲最新作《老酒馆》也是他与陈宝国的第六次合作,牛犇、程煜、巩汉林等一众“老戏骨”加盟,更是无形中抬高了大众对剧的期待值。仅就前二十集的表现而言,《老酒馆》“接住”了这一期待,开播初的收视与评分也都交出了漂亮的成绩。

《老酒馆》的故事从20世纪初开始,以这个小小的酒馆为舞台,在中国积贫积弱的时代背景下,上演了一幕“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大戏。之所以被称为民国版的《深夜食堂》,并不是落脚在美食之上,而是馆里的人情百态独有一股“中国味道”。如果说《深夜食堂》每一帧的画面都流露出日式的温暖治愈,那么《老酒馆》则在“老戏骨”脸庞上的皱纹与充满故事感的眼神里镂刻着“中国文化精神”:规矩、信义与人情。

“讲好中国故事、体现民族精神”可以说是近几年文艺创作竞相追逐的“热点”,然而真正做好的却屈指可数,多数都是对这样一个抽象的概念干巴巴的讲述、成为一种口号式的堆砌。《老酒馆》可贵之处则在于,诸多单元剧情中“小人物”的刻画,牛犇出演的“规矩”二字放心中的“老二两”,面冷心热的“老警察”,讨口饭吃却仍要讲“半个文人”风骨的说书人,仍梦“做皇上的忠臣良将”不醒的那爷,渴望人间烟火气却永失自由的末代皇后婉容……

他们身上各有各的性格缺陷与人性弱点,甚至是时代局限,其中很多人都是被社会机器所甩下的弱势群体。然而正是这些“平凡”的“不完美”演绎、创作者对生活“毛边”的小心剪裁,在“梦醒时分”唤醒着屏幕内外的人们。在那个命运无常的时代里,渺小的个体究竟付出了怎样的代价,这是对时代下个体命运的体察。这些单元剧中短暂出现的人物,最终都被处理为一个告别酒馆的离开“背影”,煽情克制而抒情深情,正是“当哭则哭,声音不悲不苦;当笑则笑,绝不掺半点虚无”的中正意味。

不同于过去那种“苦情”叙事,直接将牺牲美化、提炼,进而将个人的声音卷进时代轰轰前进的巨响里。《老酒馆》将时代与历史的选择聚焦于“人”之上,这些不够完美的配角身上保留了一些人类情感底线上的感情应有的表达,人性的弱点让他们更显可爱。因为他们的故事靠“人性”的真实逻辑而非“道德力”去驱动,当观众投射、代入角色当中,在角色的命运中共同感受“积贫积弊”的“别无选择”境况,感受到的不仅仅是对牺牲的敬仰,对生命的敬畏也更直观而具象,这是身体记忆层面的深层次体认。

相较而言,陈宝国出演的陈掌柜,作为整个戏剧的“箭垛”、故事的交汇点,反而因过于完美的人设而稍显“逊色”。尽管演员贡献出了足以撑起戏份的演技,但角色作为理想人格的完美投射,少了一些真实温度。这或许是“年代剧”传奇性要求的副产品——“开了挂”式的人生经历,也让故事埋下了“脱轨”的隐患。

过于可惜的半部好剧

故事进行到后半截,这种担心果然成为了现实。随着剧中“老酒馆”扩张、开成了大酒楼,叙事的野心从普通人群像“膨胀”为陈掌柜的“英雄传奇”,《老酒馆》不咸不甜的醇味也变了味。众多观众纷纷选择弃剧,“前半部叫《老酒馆》,后半部叫《陈掌柜和他的女人们》”,评分也有所下滑,跌至7.5分,这是前半部铆足了劲头追剧的观众们所感受到的失望。

有关年代剧的范式有这样的概括:“以严谨态度写史,以传奇态度写人”。写实性在《老酒馆》前二十集于小人物身上完成度极高,然而传奇性的手法却让原本沉浸在严肃历史感的观众突然被一种“漫画式”的手法“拽”出了戏。举例来说,后半部分抗日故事里,陈掌柜的为子复仇,以及后面谷三妹、小棉袄、小晴天三个女人的争斗,情节编排固然起伏更大,却使用了一种“有些儿戏”的逻辑,拖慢的节奏也让人有“注水”的观感。正如有网友所表示的:“越到后面,越不想看下去,后半截的剧情硬是拼凑起来的。”

而主要承担这些戏份的角色们:小棉袄、小晴天、金小手、桦子也成为争议的另一焦点。一方面是来自演技上的质疑:尽管身披“星二代”的光环,青年演员们在与“老戏骨”对戏上的“接不住戏”,让他们所演绎角色的纠结与痛苦都显得过于表面、几不可感、难以动人。另一方面,这些撑起传奇性与戏剧性要求的角色戏份,因过于追求戏剧冲突与情节反转、缺乏合理的戏剧冲突,连贯性上的“硬伤”只能使人不断跳戏。于是,《老酒馆》就这样由正剧向“中老年偶像剧”发展开去。

从编剧高满堂的创作脉络来看,这或许不仅仅是“传奇性”的问题。写不好女人戏与爱情戏,或许正是这一问题的深层原因。以“扰民”的感情去表现对抗时代的“勇气”,同样出现在高满堂的上一部作品《爱情的边疆》当中。这部他称“要让现在的年轻人相信爱情,让他们懂得爱、珍惜爱”的剧作,最后只得到了观众“毁三观”的评价,“塑造了一个生命中只有爱情,为了爱情可以牺牲一切,包括牺牲别人的利益安危的女主,强逼着别人冒着生命危险帮助她追求她的所谓爱情。”

这并不是以“三观”去窄化创作的无理批评,豆瓣评分的下降也不是导演所言的“被黑”。牛犇的“老二两”,巩汉林的说书人,冯恩鹤的那爷,这些角色是《老酒馆》获得高口碑的基础,但当群像“写实”的戏份被“传奇”的戏份所接续、填充,前部半分剧情拒斥的“苦情”逻辑再次被召回,感受到“背叛”的观众当然可以选择叹息一句:“过于可惜的半部好剧。”